7月20日，《人民日报》刊发了一篇《看视频能代替读书吗》的文章，指出，不要满足于欣赏知识性脱口秀节目，不要被口若悬河的主讲人所迷惑，如果你真的打算学点什么，最好的办法依然是找本最靠谱的书，一页一页读下去。这篇文章引起思考，那看视频能代替读书吗？
看知识性脱口秀是“读书”方式之一种，因为它传递知识，而获得知识是读书的目的之一，关注获得知识这个目的比争论知识的承载方式更重要。更何况，电子媒介已逐步成为当前知识传播的重要途径，2016年我国成年国民各媒介综合阅读率达到79.9%，其中数字化阅读方式的接触率达到68.2%，较上年上升4.2个百分点，连续八年保持上升势头。
人类知识传播主要分为口头语传播、书面语传播、电子媒介传播三种形式，目前正由以书面语传播为主向以电子媒介传播为主的方向过渡，需要注意的是，这个过程会很长很长，而且以某种传播方式为主，不代表其他传播方式消失，恰恰相反，它们将作为新的传播方式的重要补充。比如，书面语作为今天知识传播主要形式，但口头传播知识依然存在，电子媒介传播正在勃兴。读书主要是为了获取知识、训练思维、提升个人修养等，纸质媒介和电子媒介只是载体不同，如果承载的内容相同，可达到同样的目的；如果承载的内容不同，则效果无法比较。
布尔迪厄的《论电视》最早就是通过电视传播，如果观看这个节目，等于是“读书”。而之所以会出现观看读书类视频能否代替读书的争论，主要还不是知识载体上的争论，因为同一本书的纸质版和电子版承载的知识在质与量上是相同的，核心区别是形式及其各自赋予的趣味不同；争论的关键是观看读书类视频能否和阅读纸质/电子化书籍一样进行深度阅读，在阅读的质上获得保障。如果焦点在此，《看视频能代替读书吗》一文在逻辑起点上把读书类视频看成是碎片化的、浅阅读甚至是娱乐化的“阅读”，而天然地把阅读书籍（纸质版或电子版）看成是正统的、深度的、可保证阅读质量的最佳读书方式。这里的偏见一看便知，但这样的文章之所以能让我们觉得有道理，是因为它先点中了我们“不花时间读书”的死穴，接着它又点出我们把应该读书的时间放在观看读书类的视频上，接下来通过偷换概念，把看读书类视频泛化为看电视，同时，进一步演绎，批评依赖网络是把记忆外包给机器，必然导致文明消亡。害怕了吧，后果竟然这么严重。
我们要先借对电视等电子媒介保持很高警惕的波兹曼来压压惊。他曾说，在生产垃圾这一点上，电视的资历还远远比不上印刷机。啥意思，简单地说，纸质书中充斥着大量的垃圾。读书并不见得永远是深度的，永远是高质量的，孟子也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，更何况读书本来就可分为深度阅读和浅阅读，还有专业的阅读和休闲娱乐式阅读，与此同时，书籍也分为专业而有深度著作和普及通识性的读物。站在纸质书的道德制高点，去批评读书类视频可能存在的弱点，并不断偷换概念，做无限制的演绎，这样不厚道。
阅读有时是痛苦的，但不都是痛苦的。如果感觉痛苦，要么是书没有写好或者翻译好，要么就是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。如果是后者，有一个解决方法，就是看书评类文章，或者看将之通俗化的书籍，比如南怀瑾的《论语别裁》《易经杂说》等就是 《论语》《易经》的通俗版解读。看南怀瑾的书肯定比读原著轻松，但不能代替看原著，二者是不同层次不同阶段的阅读。如是，我们来看视频节目《罗辑思维》和《晓说》，前者侧重推荐书，类似书评；后者侧重历史文化现象的通俗解读，从接受角度上来说，通俗易懂，寓教于乐，观看相当于读了书评和通俗版的解读书，是有益且有价值的。但是还有另一个层面的，这两个节目之所以火，肯定不只是形式上通俗易懂，更重要的是还能让人获得知识面上的提升和思维的训练，如高晓松对青楼文化和妓院文化所作的区分，罗振宇通过节目纠正了人们一些常识看法，这些收获可以通过阅读来解决，但也可以通过知识性脱口秀节目来解决，如果通过后者来解决，那后者就充当了“读书”这一功能。
当然，我们不能做无限推演，如果这样大家都不读书怎么办？都不进行深度阅读怎么办？我想即使没有这些节目，真正深度阅读的人数也不会激增。同时，很多人认为知识性脱口秀节目出现了许多知识性问题，我要说的一句是它并不比有些纸质书中的问题多，可能更少。我很欣赏一位网友的留言，他说喜欢罗辑思维的原因不在于从中学到了什么知识，而在于他让我学会了怀疑，一些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，我开始去想为什么。现在看见一件事不会急急忙忙发表意见，想东西都在脑里多转几个弯，再假设下自己在对方处境下会怎么选择，现在看到有人批评罗胖，只要说得有理有据，偶也可能会认可，对于罗胖说的话也不会全信。《罗辑思维》让一些人学会了批判精神，《晓说》让人觉得历史文化是有趣的，这就是它们存在的价值，这样的价值不比阅读纸质书低。读书，读纸质书，最大的成功也莫过于让一个人变得有趣，且具有批判精神。（作者洪世林，供职于中山市委党校）
（来源：中山日报 2017年7月24日A4版，字数：1999）
